刘明长教育博客

当敬重直言“丑陋”的人

    读完柏杨的《丑陋的中国人》后，意犹未尽，又接着读日本作家高桥敷写的《丑陋的日本人》。两本“丑陋”书各有千秋，各具特色。柏杨以他拿手的杂文，若持一把“匕首”解剖着中华民族的劣根性，用他一贯的嬉笑怒骂口吻，将中国传统文化的“酱缸性”批得体无完肤。高桥敷则以自己南美八年的生活经历为背景，以日本侨裔的生活为标本，在娓娓而谈的平静叙述中，日本“低劣”的民族特性在作者的比照中暴露无遗。
    其实最早的“丑陋”书是美国人莱德勒和伯迪克写的《丑陋的美国人》。但三本书的命运是截然不同的。《丑陋的美国人》出版后，美国国务院非常重视，曾对书加以深入研究，确认这本书是“确实刺激思想”的好书，于是要求本国外交人员人手一本，仔细阅读和深刻反省。《丑陋的日本人》呢？作者本以为此举能引起日本国民的反省。结果却遭到了同胞的激烈围攻，“滚出日本去！”“你还算个日本人吗？”的公众愤怒吓得作者数度隐姓埋名。柏杨先生的《丑陋的中国人》也一度成为台湾禁书，其本人所遭遇的诘难与非议可以想象。
    三本“丑陋”书的遭遇说明了什么无需饶舌，所有作者的出发点应该是没有区别的，都是“爱之深，责之切”“哀其不幸，怒其不争”的缘故罢了。无论是日本还是中国，均拿爱国主义的大帽砸向直言“丑陋”者。在我看来，明知忠言逆耳而为之是需要勇气的，但这比那些明哲保身、熟视无睹甚至混淆黑白、不知荣耻的人要爱国得多。“我的眼里为什么常含眼泪，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。”一个面对民族和国家为之苦、为之忧、为之痛、为之悲的人，我们说他不爱国，这真是比“丑陋”更“丑陋”的事。
    每一个国家和民族有“丑陋”总归是事实，“没有那个民族国家是完美的乌托邦。”国民的人格缺陷，民族的落后文化，国家的僵化传统正是社会发展和时代进步的障碍，这恰恰是我们需要突破的发展瓶颈。为何我们不乐意听呢？为何我们听了要大发雷霆呢？自我改造是以自我反思、自我批判为基础的，如果连自身发展的问题都找不到，改造只会成为没头苍蝇一般盲目。
    中华民族是有着“谏议朝政”的传统的。据考据，中国从春秋时代就设置了“谏官”的官职，“谏官”的任务就是是对君主的过失直言规劝并使其改正。尽管这种从下对上的直谏总是充满危险性，历史上“以死相谏”的案例也多如牛毛，但也不乏广开言路真心纳谏的君主和舍命进谏直言相告的忠臣。唐太宗和魏征就是一例。直言敢谏的魏征病死后，唐太宗流着泪说了几句流传千古的话：“夫，以铜为镜，可以正衣冠；以古为镜，可以知兴替；以人为镜，可以知得失。魏征没，朕亡一镜矣！”意思是说：“一个人用铜当镜子，可以照见衣帽是不是穿戴得端正；用历史当镜子，可以知道国家兴亡的原因；用人当镜子，可以发现自己的对错。魏征一死，我就少了一面好镜子啊。”可惜这样的例子越来越少直至销声匿迹，宋朝之后，谏官就名存实亡，或名实俱亡了。
   其实直言“丑陋”的人就像《皇帝的新装》里的那个小孩，只不过说出了真话而已。在这个谎言流行的时代里，能说真话、敢说真话的人是应该得到敬重的，否则，皇帝新装似的闹剧只会愈演愈烈的。
   当然，无理取闹、发泄谩骂之举另当别论。